刘眯子
与江永的知青说刘开宇,大概知道的没几人,倘要说到刘眯子,
江永知青恐怕就无人不识君了。
眯子聪慧、文思敏捷,好写四六句子,而且有七步成诗的美誉。
因此常常成了知青聚会时的特邀佳宾。每当喝到酒醉醺醺之际,
大家会叫眯子即兴赋诗一首。他也当仁不让,摇头晃脑呈上一
首。久而久之虽以自由职业之身,也被揽为长沙市楹联协会的
成员。
所谓名士风流,眯子自然有些逸事。
眯子者,近视之谓也!咫尺之内,一片模糊。且眯子不到打麻将
这种大是大非、攸关切身利益之事,是断然不肯戴眼镜的。
所以每逢酒宴,他都成了桌上的另类风景线:他不是看菜而食,
是嗅菜挟食。国人在酒席上从来是心情好的,非到鸿门宴,是决
不会脸成红白。喝多了啤酒,常要上洗手间,眯子寻厕所,从不
看字,竖起鼻子一嗅,一里之内,十有八开,而且男女厕所从不
混淆。因而眯子(又有时被称为:眯哥)就常成了打趣的对像。
眯子个儿不高,却受红拂传这类古典武侠小说的影响,有点习武
扬威的倾向,受江永一位朋友朱剑南的影响,眯子迷上了举重。
在农村时,他常常系着一根宽腰带(专业举重运动员用的那种),
在知青组的堂屋里,挺举、抓举一番。习武之后,他把那腰带折
叠起来,手执两端,把它弄得“啪啪”直响,然后猫着腰,在堂
屋绕行几周,脸上显出得意和傲气,俨然得胜之后的班师回朝。
可惜处乱世之秋,不然大可作为一番。
俗话说:“身大力不亏”。眯子虽好功习武,但怎奈个头有限,
以武短之身,身处江湖,不免会遇到强人刁难。眯子亲自与我说
过一件事:有天在街头,不知为什么遭人欺负,那人见眯子个小,
拔拳以对,眯哥习武数年,怎吞得下这口恶气,便一跃而起,把
那丈八和尚似的汉子下巴咬掉一小块肉,那贼人捂着下巴大叫:
“好呀,你破了我的相”!
他笑脸叙说,面上不见了眼睛,寻思那场景,笑得我前仰后合。
眯子刁蛮,有一事可佐证:有次眯哥牙疼,疼得他半夜里,坐不
是站不是,转展不眠。便翻身起床,半夜起来,跑到牙科医院(
就是原中苏友好馆那里)翻墙进去,捶门敲窗,把睡梦中的医生
叫醒。
眯子因为练举重,挑担子姿势很是好看,一支梨木扁担,挑起来
幌幌悠悠,走路也是脚离地不远,有点象行云流水。
我和眯子是一个大队的,大队有个女知青,是那个时代大家所欣
赏的美女,眯子对她迷恋久远,但终于没遂意。后来回了城,他
老是向我叙述一件我至今没印象的逸事:说那时我经常在那女子
的窗下唱《小夜曲》,他则把那宽皮带弄得“啪啪”响,这使我
想起动物世界里,玲羊这类动物求偶时的情景。
我想起来觉得好笑,眯子虽然爱好古典文学,但对欧洲文学并不
排斥,这求偶的场景,不就是西班牙《唐璜》的翻版吗?
与古代文人一样,眯子好酒,且不会自控,终于去年中风而逝。
我失去了一位朋友,一直想写点什么,却又不知该写什么,他没
有大起,也没有大落,是在平平淡淡中度过的。
但我思忖:阎王爷从我懂事到如今,他都是穿着一件古代的大袍
子,顶着那顶王冠。这样看来眯子在阴间想必也是阎罗殿宴会厅
的常客。因为曹植的七步诗阎王爷必定听厌了,眯哥可取而代之
也!
不过,眯子投胎时可不能嗅着投,投错了,可又是一世人哟!
另:眯哥在农村时爱听我唱《森吉德玛》,听吧,我给你录了一
首!
空山鸟语2011.5.5上午写于蓝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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